2009年3月2日 星期一

山口小夜子訪談灰野敬二(五)

原文

第五章 成為活過五十個年頭的灰野敬二


山口:在您內心中是否帶有某種亞洲的或日本的意識呢?

灰野:相較於西方我喜歡的是日本這方面。但是所謂「這方面」,絕不是指很積極的喜歡日本或是亞洲那樣的意思。像日本的,還是什麼日本的血緣,或什麼傳統之類的,我討厭那樣的東西。只不過是在自身之中,在成長的過程裡,自然而然會見到,(自己)一無是處,就是生活在這裡的人,就是存在這裡,承認這樣的事情。只是接受那樣的事實而已。

山口:所謂(自己)一無是處指的是?

灰野:指的是在地球上日本的這個緯度出生成長這件事。在小學生四年級左右的時候我會想「啊,我是外星人」,那是一段不這麼想的話(自己)會變成一無是處的時期。從那時候起,我就意識到自己是個所謂的外星人。

現在很喜歡日本的風景。即便是看歐洲的繪畫,都會覺得夠了不想再看了。在看到的瞬間,會有「啊,好想看」這樣的感觸,就現在來說是對日本這方面遠遠強烈得多。還有我喜歡和菓子

山口:想請教您在今後,將要朝什麼樣的方向,面對什麼樣的聲音呢?

灰野:大致上,就是成為活過五十個年頭的灰野敬二吧。所以會繼續做灰野敬二的作品。好歹要做到能夠讓自己認可的那個程度。

對於自己想做的事情,無論是音樂,還是其他稱為藝術的事情,或者運動,最初的時候都只能做到自己所構想的一成或兩成而已。但如果持續做下去的話,我認為出現「啊,好像能夠做到我想要做的那個樣子了」的這個念頭的時刻就會來到。現在,我認為對於自己想做的事情只達到了七成左右的地步。

山口:必定是……一個人與眾多事物對抗,正是克服了一切的糾葛,才得以用澄澈純粹之聲音的閃爍迸發,震撼我們全身的細胞,引起強烈的感動。或許為了維持那樣的純潔,是否覺得如果在日常生活裡沒有排除各種事物的法則的話就會很勉強?

灰野:只是單純的,確實的「喜歡」音樂而已。最近,自覺變得很碎碎唸(笑),如果遇到跟自己比較起來並非喜歡音樂的人在表演,心裡會冒出類似「不對啊」、「好好做啊」這樣的話。以前會用「別人是別人」這樣的態度切割開來,最近卻變得像是常會將那些話脫口而出。

要藉由什麼來定義所謂的「喜歡」(音樂)是很難的事。其中的一種是指以聲音來切割時間。透過對時間的切割,背負著風險,為了朝向音樂就非得把什麼排除出去。我感覺是不太會有像那樣的實際感受。

至於說「表現」,意即透過表象呈現出來,不(把什麼)拉出來的話確實是沒有辦法做的。進入內在的就不叫表現。因為需要從某處把什麼東西拉出來的緣故,就有了非常劇烈的能量。所謂的能量,透過表面出來的那個瞬間,我認為是往往見到便會遭人誤解為負能量的東西。而所謂朝向負能量,也就是指逆向而行,在拉出來的時候身體絕對會因此扭曲。

想到「啊,好痛」的時候,就彷彿發現了一個什麼,像是這樣的意思。只有「活潑」和「快樂」的話,一定什麼也沒有辦法拉出來的。

山口:所謂運用肉體的表現,不使身體經受嚴重痛苦的話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做到的吧。

灰野:所以要注意健康啊。身為素食者,如果要講唯一一件對身體不好的事情,應該要算熬夜這件事。我在小的時候,身體虛弱得有非常多次感覺快要死掉的經驗。於是現在,不就如同一面演奏著一面對著自己說「你是很有精神的,很有精神的!」那樣嗎?然後,即使知道身體很痛苦,在那個瞬間又會讓自己充滿了精神。

哎,如果要我說得白點,就是我想證明最純的傢伙同時是最頑強的。雖然所謂的酒跟藥物跟搖滾樂可以自成一個定義,帥氣的搖滾卻是什麼都不做,我想要證明這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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