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5日 星期五

山口小夜子訪談灰野敬二(三)

原文

第三章 灰野式DJ手法


山口:您也做過DJ呢。

灰野:但是一年只有兩三次。做的時候我會連CD player一起用上全部的樂器。像大鼓、貝斯、小鼓、吉他這些。

山口:是不是像把CD的音源當做低音部,譬如使用CD裡的人聲或節奏那樣做成一首曲子?

灰野:不,不是那樣。譬如說,我拿四張Billie HolidayCD來放的話,主要人聲部就透過緩慢的歌曲唱著。如果要做速度快些的曲子,就會放進銅鈸(High Hat)。等於是說我把CD player當作一組鼓來使用。

山口:也有用CDJ嗎?

灰野:啊,我沒有用CDJ。我是用很普通的CD player

通常DJ的方式,大家都是從改變並加快播放的速度然後把音高調成一致吧。

山口:是的。

灰野:就算是播放著不同的音樂,假如把它們的速度和音程調成相同,就會好像要匯聚而成同一種音樂。不知道怎麼說我覺得那就像跟「正義只有一種」這樣一成不變的道理相通。當每個人在表達反戰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共同朝著唯一的正義方向前進,大家幾乎會變得一樣。

因此,最初做DJ的時候,就把世界四大宗教一次放在一起。接著,比較誰的聲音大聲就好像在格鬥場進行的角力一樣。所謂的聲音大聲其實就是音量大小的問題。那麼信徒多的話就好啦,我就會有像是這樣的諷刺。

山口:一次放四張嗎?

灰野:譬如,把摩洛哥音樂和因努伊特音樂(譯注:因努伊特人,愛斯基摩原住民其中一支)同時播放的情況來說。雖然節拍不同,就算是僅僅一瞬間,要是把播放速度在某個地方切一下,就會發現兩邊節拍竟然會合在一起。

這些音樂對我來說儘管是表現的素材,那樣做竟會不可思議地變成另一種音樂。

CD時我都閉上雙眼。什麼都不想,就這樣直接挑選。放進去播放以後,如果發現選錯了,那麼進行這件選錯了的事件不就等於是場意外事故,雖然是絕對沒辦法抹除的,想到如果自己是真的喜歡音樂的話,覺得自己就負有必須將這場意外事故變成別的什麼的責任。

就像先發出一個音,而下一個音是錯的。這是所謂的走音。但當這樣說定它是走音的時候,所做的音樂最後就會變得非常狹隘。與其老是想為什麼這個音要發出來,為什麼非得是這個音,如果是真的喜歡音樂的人,就不會因為一個音的不對,受這「錯」所影響,依然會繼續隨著第二個音,第三個音,將它變得不錯。我總認為,如果喜歡音樂的話人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山口:也就是說把意外事故變成是可以表現出來的吧。

灰野:對於所謂的DJ,我希望他是比一般人更喜歡音樂的人。DJ用兩台CD player,但一般人在家只會用一台來放唱片。為何要用兩台呢?仔細想一下,我會希望那不就是因為比一般人還要喜歡音樂,以致於想一次用兩台放來聽的緣故嗎?不管是用兩台還是三台,總之都是想證明對音樂的喜愛。雖說這是我的理想。

每個人都說(聲音)怎樣都沒關係,卻又習慣做成討人喜歡的形式,因為只是腦袋裡在想而已。透過一個音,就會使我很吃驚的感受到,那好像是不希望它朝其它方向走的樣子。

另外,現在有很多各式各樣的人來跟我打招呼的時候,儘管都會說「我不管什麼都聽」、「不管什麼都看」,在我聽來卻感覺像是要做一種新的類別叫做「不管什麼都喜歡」、「不管什麼都聽」。

那不是一個一個深入挖掘的探索。基於身分地位,這種很多東西現在是不可以不知道的態度,等於是唸教科書。說實在那是我最害怕的。認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反倒有更寬廣的餘地,但是對那種說自己知道,不管什麼都聽的人,就這點,我會問,你真的準備好不管什麼都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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